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趕了數日長路,覃一灃渾身疲軟,皮箱放在腳邊,他伸手撈了上來,打開,取出一張黃紙。
折痕明顯,他攤開,是房契,北平的一處宅子。
孟珒修閉眼小憩着,雙眼下一片烏青,這一個多月的日子他睡得很少,這會兒難得能睡着。
覃一灃抓着那張黃紙看了好一會兒,見街邊的風景越來越熟悉,心裡總算踏實了些。
前幾日他們還在北平,天津來了份急報,說商會裡餘下的幾家商鋪蠢蠢欲動,怕是動了什麼私心。
那時候孟珒修在仇家祠堂裡跪着,孟炳華的牌位就奉在裡面,說是大惡之人,隻能奉牌不能入譜。
他們聽了,每日來上香。
“是不是要回去了?”
孟珒修擡頭問覃一灃。
手裡點着香,覃一灃反問他:“你想回去嗎?暗潮還在,回去了,是場惡戰。”
孟珒修磕了三個響頭,站起身,捧起牌位:“總要回去的,總要面對的。”
於是,那個下午,他們便啟程回天津。
下了車,兩人站在台階下,門裡肅靜。
覃一灃手裡提着皮箱,推開門,院子裡沒有人。
再往裡走,才聽見人聲,雜亂的、慌張的、害怕的……他回頭瞧了孟珒修一眼,人跟在他的身後,眉頭皺着,瞧着發出聲音的地方。
那是孟曼新住的方向。
誰也沒想到,在覃一灃和孟珒修從北平帶回孟炳華骨灰的這個早晨,孟曼新上吊自盡了,連件體面的衣裳也沒來得及換,頭發也蓬亂着。
劉克說,早上小廝來消息說兩位爺回來,沒過一炷香的時間,便如此了。
孟珒修紅着眼,將牌位放回祠堂,放在最下面那排的中間,左右還立着兩個牌位。
他問覃一灃:“是因為父親嗎?”
覃一灃歎氣,沒有回答。
晉秋從商會趕來時,孟曼新已經入了棺。
躺在棺裡的人梳洗了一番,面上抹了紅,有些不大好看,叫她以前肯定會打鬧一場,現在卻沒了動靜了。
消息傳來得突然,晉秋現在也不信。
“昨日我還來瞧過她,整日昏沉是不錯,可是沒想到今日就沒了人。”
覃一灃守在棺木前,目光落在棺裡的人臉上,眼裡平靜得像是一片不被風雨驚瀾的湖。
下葬在番外二來路上,勿念1966年,北京。
院子在城郊東南的方向,這裡幽徑,裡面養着好些花,這會兒開得正好。
一個老人坐在涼亭裡,桌上擺放着好幾本書,書皮泛黃,瞧着有些年頭了。
他一指翻開,戴老花眼鏡瞧着不清楚,取下來,將書湊近。
“要是瞎了,我可不管你了。”
身後傳來個聲音,有些怒氣。
老人又將眼鏡戴上,歎息着:“哎,眼睛越來越不好嘍。”
“那你還湊這麼近看。”
她伸手輕輕打他。
院子外傳來自行車的聲音,一個送信小哥兒探頭進來,見院子裡有人,喊着:“覃爺爺,晉奶奶。”
晉秋招呼人進來,倒了茶,將手當扇扇風:“是天津來信了?”
小哥喝着茶,汗水從額間緩緩淌下,點頭,在包裡翻找着:“兩封。”
送小哥出門,晉秋回頭瞥見覃一灃正偷偷瞄着桌上的信。
她打趣着:“要想看就自己拆唄,我又不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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