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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帝的第五道诏書追到田間時,二人正在試制改良插秧機。
金箔诏書墊了秧苗筐,陳翊指着"
速歸"
二字笑歎:"
這孩子倒像你當年,認準的事十頭牛拉不回。
"
"
所以我備了份大禮。
"
蘇煦抖開運河新圖,蒸汽船標記旁添了行小楷:"
欲治天下,先信天下。
"
這是當年先帝臨終前,握着他與陳翊的手寫下的。
上元節的孔明燈飄滿東海時,赴任的工部女尚書在船舷發現個鐵匣。
匣中《新政十疏》的夾頁裡,藏着首未署名的詞:"
少年擲荷包,中年擲狼毫。
擲罷山河改,獨留木棉嬌。
"
隨行的老船工說,這是二十年前蘇相巡查船塢時寫的,當時陳侯爺在旁添了句:"
莫道擲物癡,擲心三十載。
"
女尚書撫過泛黃的宣紙,見背面還有行新墨:"
今朝擲官印,換得擲釣鈎。
"
字迹清峻,儼然是陳翊筆迹。
窗外忽有蒸汽船鳴笛經過,船頭立着兩個蓑衣人,驚起海鷗如雪。
京郊五十裡的桃源鎮,新式學堂挂着幅古怪對聯。
上聯"
蒸汽能煮滄海粟"
,下聯"
鐵牛可耕雲外田"
,橫批"
不如采菊"
——正是蘇煦用改良印刷機印的。
晨霧中,陳翊扣響學堂銅鐘。
孩子們捧着橡膠課本跑過廊橋,驚見蘇煦在黑闆畫蒸汽船圖。
"
先生,為何不畫完煙囪?"
紮雙髻的女童問。
"
因為最好的煙囪"
蘇煦望向窗外,陳翊正拎着兩條鳜魚衝他笑,"
該留給後人畫。
"
暮色染紅改良玻璃窗時,最後一班蒸汽列車駛過鎮外。
列車長說總見兩個老者在站台對弈,棋盤刻着大周疆域,棋子卻是工部淘汰的齒輪。
有旅人信誓旦旦,說聽見玄衣老者笑歎:"
這局棋下了三十年,該收官了。
"
白衣老者卻將黑子擲進山河:"
三十載治世,換百年閒棋,值當。
"
幹明史官曾為隱士列傳犯難:該將蘇煦歸入能臣,還是隱逸?直到在陳氏宗祠發現本《清遠筆記》,扉頁題着"
吾與煦,非君臣,非知己,乃劈混沌之雙斧,渡苦海之并舟。
"
新帝南巡至錢塘,見漁舟唱晚處有雙鶴翩跹。
老船工指認是蘇陳二人,急令畫師描摹。
未料鶴影入畫時忽化木棉,畫角題詩曰:"
曾擲肝膽補金甌,今擲光陰換釣舟。
若問平生何所擲,一顆癡心擲不休。
"
史載幹明四十年中秋,東海蒸汽船帶回株異種木棉。
花開時呈現玄白雙色,遇雨則垂露如淚。
有學子夜讀至此,忽見窗外飄進瓣雙色棉,背面竟有極小的"
煦"
"
翊"
二字,疑是當年工部用顯微雕刻術所制。
自此錢塘百姓傳言,每至新政頒行日,雙色木棉便無風自動,似有人執手看盡人間春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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